2019 年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 John Goodenough 是个什么样的人?
常识分子,常识分子,为更好的智趣糊口化学奖得本家儿古德纳夫:再工作 5 年,102 岁时就退休

10 月 9 日,2019 年诺贝尔化学奖发布,授予了约翰·班宁斯特·古德纳夫(John. B. Goodenough)、斯坦利·惠廷汉姆(Stanley Whittingham)和吉野彰,表扬他们为锂电池的成长所作的进献。此中,美国得州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古德纳夫传授是钴酸锂、锰酸锂和磷酸铁锂正极材料的发现人,被誉为“锂电池之父”。现年 97 岁的他,也当作为了诺贝尔奖汗青上春秋最大的获奖者。
10 月 9 日晚间,《常识分子》联系到曾在古德纳夫尝试室工作过的中国粹者黄云辉,他与我们聊起与古德纳夫往来的趣事。
黄云辉说:“前几年我过 50 岁生日的时辰,古德纳夫师长教师给我写了一句话:‘Yunhui, 50 years is only the beginning. Happy Birthday’。本年,老师长教师恶作剧说筹算 5 年后 102 岁时退休,但我估量他 102 岁也未必会退。他老是担忧退休后会老得更快,而他还有良多工作要做。他真是一个不老的传奇。”
黄云辉于 2008 年回国筹建了华中科技大学动力与储能电池尝试室,为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传授、国度精采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曾任华中科技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院长,现为华中科技大学学术委员会副本家儿任。
以下为采访全文(文字有编纂):
采访 | 陈晓雪
责编 | 李娟
102 岁时再退休
《常识分子》:化学奖方才发布,你跟古德纳夫师长教师联系上了吗?我看诺奖委员会说还没有联系上他。
黄云辉:看待可否获诺贝尔奖,他老是很淡定和超脱。但我每年都等候他获诺奖,昨天我跟学生上课时还讲,看明天老师长教师能不克不及得奖。今天发布时,我的学生们全都围在一路看直播。我们都很欢快,跟过节似的。
《常识分子》:古德纳夫师长教师此刻从事哪些研究?
黄云辉:钴酸锂、磷酸铁锂等主要的电池材料都是他发现的。1991 年,索尼公司正式将钴酸锂用于商用锂电池将其财产化。1997 年,他发现磷酸铁锂是一种出格好的材料,此刻良多电动汽车在用。古德纳夫师长教师有一种紧迫感,说要抓紧时候好好工作,去解决电池的平安问题,出格是固态电池,他此刻对固态电池情有独钟。
2004 年的时辰,他 82 岁,初步有退休的筹算,之后没再招学生。但又暗示舍不得退休,一退休就会老得更快,而他还有良多工作要做。他此刻还有十位摆布的博士后。
本年,他恶作剧说 5 年后 102 岁时退休,但我估量 102 岁也未必会退,他就是一个不老的传奇。
《常识分子》:师长教师此刻的健康状况怎么样?
黄云辉:此刻还可以。他的学生日常平凡也会赐顾帮衬他。
前几年,以色列授予他 Samson Prize,他本身一小我去领的奖。那时他的大门生、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材料学科的首席科学家 Arumugam Manthiram 刚好在我这里拜候,讲起老师长教师本身去领奖,不让人陪,又没手机,联系不上其实让人担忧。
师长教师本年也获得了英国皇家学会颁布的科普里奖章(Copley Medal,曾授予爱因斯坦和霍金),此刻他应该在英国领奖。我之前问起时,他也说要本身去英国。
摔伤后仍然天天上班
《常识分子》:你上一次与古德纳夫师长教师的会晤是什么时辰?
黄云辉:是 2017 年的 8 月。
客岁 12 月圣诞节,老师长教师一小我在家里摔了一跤。去教堂做礼拜的邻人因为没看到他,就去敲他家门,但没人开,打开之后发现他已经在地上躺了三个小时了,紧接着送病院去急救,住了两个月的院。这之前他都是天天本身开车上班,后来服从大夫建议,他不再开车,也终于赞成请了一位来自墨西哥的住家男保姆,因为日常平凡需要坐轮椅或用手杖,步履并不便利。老师长教师的太太比他小两岁,于 2016 年 92 岁时归天。
他摔伤的时辰我筹办去看望,但当我拿到签证时他已经出院了。出院今后,他又去上班,仍然早上七点半摆布就会到尝试室,下战书五六点分开,由学生帮他买午饭。老师长教师的家离尝试室有必然的距离,开车要 40 分钟摆布,仍然对峙天天上班,看文献、改论文、想思绪、跟学生会商,精力其实可嘉。
本年他 7 月 25 号生日时我本筹算去祝寿,但没有去当作,就让学生们精心筹办了一个视频在他生日 party 时播放,他出格欢快,也让他学生把生日时录的视频发给了我看(笑)。
2012 年的时辰,老师长教师过 90 岁生日。我找了位做手工苏绣的绣娘,筹算做两幅双面刺绣的老师长教师零丁画像以及他与夫人的合影画像。后来一问,破费其实太高了,我就跟师长教师说只做一幅单面刺绣吧,师长教师说那就绣合影吧。那时他的太太还健在。最后等了三个月拿到刺绣,按超标行李托运带曩昔给他祝寿。我当他面恶作剧说,这个可花了我 3 千多美金啊,他很是欢快,说“You are my real friend”。摆好画像后,良多祝寿的客人排着队跟他在画像前合影。第二天一大早,他又去看,没见着,就处处找,喊叫着说“Where is my picture?”(笑)。前年我去看他的时辰,他又提起刺绣,一向挂在他家里,暗示出格喜好,筹算把它捐募给黉舍未来展示做纪念。

我从 2004 到 2008 年一向跟着他从事锂离子电池和固体氧化物燃料电池研究工作,我及我的家人和老师长教师都长短常有豪情的,我回国前几年几乎每年城市去美国探望他。前年暑假,我带着儿子和在美国做博后的学生们一路去探望他。他见到我儿子出格欢快,感伤说以前的 little boy 长大了,此刻都在 MIT 读博士了(笑)。那时我筹算回国工作的时辰,我儿子 14 岁,读八年级,他并不肯意回国,仍是老师长教师本家儿动要求跟我儿子长谈,带动他回国,说今后还可以回到这里来跟师长教师读研究生。

照片由受访者供给。
近百年的传奇履历
《常识分子》:古德纳夫师长教师出生在德国吗?
黄云辉:是的,他出生在德国,从小在何处长大。他父亲是美国驻德国的交际官,母亲是一名汗青学传授。二战后他分开德国,在芬兰糊口了两年,之后中转去的美国。他还清晰地记得本身糊口过的小村庄的名字。
他曾是一名二战老兵,跟我们讲说固然加入了二战,但没杀过任何人。他那时做文职,研究景象形象学与气候转变的。
《常识分子》:他真是一位传怪杰物。
黄云辉:是的。他本科时学的数学,研究生时学的物理,最后又做材料、化学,所以他的科研根本是半斤八两好的。他曾经在麻省理工的林肯尝试室工作了十多年。1978 年时,他从头起头找工作,拿到了两个 offer,此中一个是伊朗的德黑兰大学,另一个是英国的牛津大学。他最初筹办前去德黑兰大学,但伊朗革命的发生导致他未能当作行,于是去了牛津大学,工作了十多年,当过无机化学系的本家儿任,也是在那时发现了钴酸锂。1986 年前后,他从英国退休回到美国,被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聘用。
他告诉我们,那时,锂电池高达 3.6 伏的电压让很多人难以置信。因为一般的电池并没有那么高的电压,好比镍氢电池是 1.2 伏,碱性电池是 1.5 伏,铅酸电池也只有 2.0 伏。他申请英国、美国当局和公司的研究经费都被拒了。直到 1991 年钴酸锂被索尼公司应用后,锂离子电池才正式走上贸易化的道路。索尼公司为此标的目的牛津大学支付了六七百万英镑约 10 年的专利费。
值得一提的是,他所获得过的各项奖金都没有为己所用,而是全数捐募给了黉舍。他经常说他没有后代,也不需要钱。
开创性研究才是关头
常识分子:古德纳夫师长教师喜好接管媒体采访吗?
《黄云辉》:他很少接管媒体采访,可是此次得诺贝尔奖必定要接管采访了。
记得 2006 年的时辰我发了一篇《Science》论文,也是他迄今独一的一篇《Science》。他那时埋怨我为什么非要投《Science》,编纂部有各类各样的要求,好比论文颁发前不克不及去宣讲,不克不及做陈述,颁发后又有媒体来采访、摄影,搞得那么麻烦。
2011 年《科学传递》邀请我做客座编纂,做一期锂离子电池的研究专刊,我请老师长教师写了序。此刻都已颠末了八年了,比来他又把本来写好的序给我邮件发过来,他很可能是忘了,觉得我还在叫他写序呢(笑)。
《常识分子》:古德纳夫师长教师比力喜好哪些期刊?
黄云辉:颁发论文时他喜好比力传统的专业期刊,好比《Journal of The Electrochemistry Society》,是美国电化学学会的期刊。之前我有一篇论文投《Nature》,论文送审后,一位评审说赞成采用,一位评审认为不是冲破性的研究,建议改投专业期刊。古德纳夫师长教师最后建议投电化学学会杂志颁发了。
此刻大师就不会这样做了,这种《Science》、《Nature》评审过的文章,大师必定不肯再投低影响因子的期刊。而老师长教师老是讲说,你不要在乎影响因子,关头是你做的工具要好,有人引用,有人 follow。他本人就是喜好做开创性的研究,之后别人去 follow 他的发现继续摸索。
后来中国曩昔的拜候学者和博士后比力多,因为评价系统的原因比力垂青影响因子。对此,老师长教师也暗示理解,老是说,论文是你们的,怎么投稿你们本身定。他很尊敬学生的定见。
50 岁才只是个起头
《常识分子》:古德纳夫师长教师的姓氏很有趣。
黄云辉:对,他的姓氏在美国很是少见。他是从欧洲移平易近曩昔。
老师长教师是一个很是开畅的人,聊天时喜好笑,并且笑声很出格,喜好哈哈哈地大笑。我们尝试室在九楼,一楼的人都听获得他的笑声(笑)。
我在美国的学生不少,在麻省理工学院、斯坦福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马里兰大学、佐治亚理工大学以及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等都有,前后共 20 多位在做博士后研究,他们几乎都要去奥斯汀“朝拜”老师长教师,跟祖师爷合影留念。前年我又带了五六个学生和我儿子去看他。他出格欢快,坐在一个教室里面,跟我的学生们讲他的履历和观点,又一路吃饭,聊了足足有 4 个小时。

2017 年,古德纳夫(前排右)和黄云辉(前排左)及中国粹生们合影。照片由受访者供给。
《常识分子》:古德纳夫师长教师有什么快乐喜爱吗?
黄云辉:仿佛没啥业余快乐喜爱,本家儿要就是工作,总喜好想些科学问题,出格是对新系统感乐趣,但根基上想出来的都有人家报道过,100 个新的设法中估量也就有一两个当作功的,但也就是这一两个当作功的才有了钴酸锂和磷酸铁锂。他本身写过自传《Witness to Grace》,回国时送过我一本签名的,后来我去看他时又送过一本他签名的,估量是忘了以前送过。总记得 2016 年我过 50 岁生日的时辰,师长教师给我写的一句话,“50 years is only the beginning”,50 岁才只是个起头 (笑),真的给我很大的激励。

古迪纳夫:“50 岁才只是个起头。”本图由受访者供给。
汤佩兰、宋宇铮、何东明对本文亦有进献。










